工业化国家共同面临的环境问题是什么？
    经济的高速增长一定会以环境和资源的恶化作为代价吗？
    循环经济中政府的作用是什么？

    9月14日至15日，第一届曹妃甸循环经济示范区国际实践与理论研讨会在唐海举行。由河北省发改委、省人事厅和唐山市政府及曹妃甸新区管委会组成的会议主办方不仅在会议细节上力求国际风范，而且在会议内容上也力求体现国际视野与水准。来自加拿大、美国、法国、新加坡和香港等国家和地区的专家们所阐述的国际上循环经济最新理念与研究成果，引发着与会者的深入思考。

    1 黑与红的辩证：市场机制的原则还会发挥作用吗

    黑色的钢铁，红色的铁水钢花。黑与红的外表与底蕴也体现了钢铁工业一个非常明显的矛盾特征：既可以成为循环经济的反面典型，也可以变身循环经济的光辉代表。

    目前，我国钢铁工业平均吨钢耗水量为14立方米左右，如果中国钢铁行业达到97.63%的水循环率，吨钢新耗水量将控制在3.95吨。

    这个代表中国钢铁行业新目标的水循环率就将率先在位于曹妃甸工业区内的首钢京唐钢铁公司实现。

    除了水及能源的节约，追求污染物“零排放”的目标也是首钢京唐钢铁公司及曹妃甸工业区循环经济示范作用的具体体现。而实现这一目标的途径，除了采用世界先进水平的生产技术与工艺，就是将再循环的理念贯穿于全部生产过程中。

    “利用炼钢、炼铁和电厂所产生的钢渣、水渣、粉煤灰等固体废弃物，谋划建设年产300万吨矿渣微粉、年产1.5亿吨粉煤灰砖等建材项目……把上游企业排放的废弃物变成下游企业的原料，层层循环利用，榨干挤净，实现零排放或接近零排放。”9月14日研讨会伊始，唐山市委常委、曹妃甸工业区管委会主任许德茂对工业区循环经济框架体系进行了这样的勾勒。

    “不过，按这种方式生产的产品成本会不会很高？”记者不无担心地问道。

    “不会的，按循环经济模式生产，同样可以实现高效率，但关键是看你设计循环经济链条时是否遵循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律和法则。”香港理工大学物流系主任刘建华教授显然更关注循环经济本身所应该具有的经济特性。

    “比如，一种产品，非常聪明、非常巧妙的设计，但是问题是这样的产品在使用和制造过程中本身要花费大量能源，成本也很高，如果想在社会中推广这样的产品，可能只有一小部分人使用。”长期从事经济学研究的香港理工大学会计及金融学院副教授魏向东博士认为效率是非常重要的，没有生产、节约的效率，就不能帮助人们达到理想中的循环经济。

    “曹妃甸工业区在钢铁产业实行循环生产的尝试无疑想在现实中演示一种市场机制下的高效率。”香港理工大学教授叶子良认为，首钢京唐钢铁公司及其下游产业链企业的运作也会经历市场机制的考验，即其生产的产品要比其它企业物有所值才有市场竞争力。而政府需要提供一个公平竞争的平台，不能让实行清洁生产企业吃亏同样是市场机制的要求。

    2 加拿大的教训：“循环经济”是一种经济模式吗

    “您如何理解循环经济？”

    “我觉得首先不应把循环经济理解为一种固定的经济模式，而应当是生活在面临着环境问题的地球上人类所必须具有的一种理念和思维方式。”

    当记者把问题提给加拿大新斯科舍省悉尼市凯波布兰顿大学副校长基思·布朗博士时，得到的是这样带有哲学意味的回答。

    “加拿大在人们印象中是一个干净整洁、环境保护为人称道的国家，但在人们没有对环境给予更多的关注和制定更加严格的方针之前创建的大型钢厂、炼焦厂、电厂和石油化学制品场地，也给加拿大带来成千上万的污染场地。所有工业化国家都存在环境问题、危险场地、污染等重大挑战。”谈及循环经济理念的重要，布朗博士并不讳言加拿大在环境方面曾经面临和中国相似的问题。“我所生活的悉尼污染就曾很严重。”

    虽然与澳大利亚悉尼名字一样，但在加拿大悉尼这个有一百年钢制造和煤焦化生产历史的城市，带来巨大污染的钢厂、炼焦厂位于市中心，市民中数代人都是这些企业的员工。

    为了治理污染，加拿大联邦政府和新斯科舍省政府宣布了4亿美元的清理计划。仅焦炉项目将耗时8年，花费一亿四千四百万美元，同时悉尼建立一个市污水处理厂来转移和处理进入焦油池场地的所有污水，并修建新的渠道，防止污染物被带入海洋。2003年悉尼所属的新斯科舍省决定关闭钢厂，联邦政府和省政府又拨款10亿美元来修复悉尼地区原来钢厂、煤厂和炼焦厂的场地。

    “悉尼和德国莱比锡一样，都是环境污染引起公众的不满和抗议后，才投入巨资进行治理，同时推广清洁生产、资源节约方面好的做法。如果曹妃甸能够在开始就坚持清洁生产、资源节约的话，成效会显著得多。”布朗博士对曹妃甸工业区进行循环经济探索的理念很感兴趣并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在工业区建设伊始就对产业进行很好的规划，以使这些产业在清洁生产、维护当地环境方面起到正面而不是负面的作用。像曹妃甸这样，将现代港口物流产业、钢铁、化工、装备制造业这些主要产业进行循环产业链条的设计是新颖与聪明的。”

    同布朗博士一样，美国旧金山市政府国际经济与旅游发展部主任的威廉姆利·李也认为，完整的循环经济理念是国家和地区循环经济体系规划、政策制定和法律规范的前提，只有这样国家和地区才能走上新型工业化的道路，达到人与自然和谐，实现可持续发展。

    3 裕廊岛的启示：政府有所作为的途径是什么

    “要建立什么样的公共政策，有助于我们实现循环经济目标？”

    “如何规范社会中不同利益集团的行为以达到环境经济和谐发展的目标？”

    “我的个人看法是，经济欠发达国家或转型国家，当市场机制不完善时，不加以政府干预是不行的。要把政府干预与市场手段有效结合起来，利用政府公权力把市场力量不愿意做或做不了的事做起来。”当以致力培训中国县市长而闻名的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顾清扬博士如此强调政府在循环经济中的作用时，参加此次研讨会的我省各市及扩权县发改委的官员们深表赞同。

    顾清扬博士结合新加坡裕廊岛化工园区的开发建设，为与会者提供了一个政府在工业园区中如何推进循环经济的范例。

    裕廊化工岛位于新加坡西南海滨，距市区约10公里，原始面积不足10平方公里。1961年新加坡政府在裕廊岛划定6480公顷土地，拨出1亿新元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新加坡政府想把裕廊岛发展成为一流基础设施建设的战略性工业区，以便让为数可观的大型化学处理业茁壮成长，因此投入巨资进行基础设施建设。

    由于新加坡政府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就开始对环境进行严格控制，因此裕廊岛与曹妃甸一样，尝试实行循环生产的办法：一个工厂的产出成为另一个工厂的投入，上下游产品链接，产出许多衍生产品，形成一个大而全的产品供应基地。

    2005年，该岛开发已获得290亿新元的固定资产总投资。有近80家环球领先的石油、石油化工、特殊化工和支援公司在这里落户，拥有先进的输送原料和成品的公用输送管走廊。

    “政府的作用体现在政策的制定、政策的执行和政策的监督。中国目前具有精美完善的法律体系，但在执行与监督方面不够有力。只有坚定不移地执行与科学的掌控，才能实现完整的政策全过程。”顾清扬博士认为，新加坡裕廊岛之所以能够成功发展，得益于政府超前的理念、完善的规划以及政策不打折扣地得到执行。“比如为了实现裕廊岛的清洁生产，新加坡政府规定招商引资的策略就是以引入大型跨国企业为突破口，带动相关行业的其他企业跟进，从而形成产业集聚。这个策略一直被严格执行着，这样就不会出现为了吸引企业进驻而盲目降低标准或不加选择地一概引入的做法。”

    谈及政府在推动循环经济方面的作用，布朗博士指出，德国的循环经济起源于“垃圾经济”并由政府推动向生产领域的资源循环利用延伸。日本的“循环型社会”起源于废弃物问题，最终被政府利用为旨在改变社会经济发展模式的策略。“在中国环境约束日益紧张的背景下，像曹妃甸这样集群化发展的工业区就意味着为出口和国际伙伴创造更多新知识和新产品。”

    世界上不少发达的工业国家则通过法律法规的制定为政府推动清洁生产提供有力武器。美国早在1976年就颁布实施了《资源保护回收法》，目前，有半数以上的州制定了不同形式的再生循环法规。法国、英国、比利时、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在上世纪90年代相继颁布和实施了有关废弃物减量化、再利用和安全处置的法律。

    据前来参加研讨会的河北省发改委巡视员王爱臣介绍，去年，该省发布了《关于加快发展循环经济的实施意见》，今年，确定了首批51家省循环经济试点单位，不少试点企业通过发展循环经济，在实现企业发展目标的同时，能源、水、原材料基本上不增长甚至负增长，主要废物产生量显著降低，有的还实现了废渣、废水的“零”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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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环经济的5R原则

    “循环经济”一词是美国经济学家K·波尔丁在20世纪60年代提出生态经济时谈到的，他受当时发射的宇宙飞船启发来分析地球经济发展。他认为宇宙飞船是一个孤立无援、与世隔绝的独立系统，靠不断消耗自身资源存在，最终将耗尽而毁灭。唯一使之延长寿命的方法就是实现宇宙飞船内的资源循环如分解呼出的二氧化碳为氧气，分解出尚存营养成分的排泄物为营养物再利用，尽可能少地排出废物。

    最初，循环经济以3R即减量化(Redu-ce)、再循环(Recycle)、再利用(Reuse)为原则，后来又有学者提出应增加再思考(Rethink)和再修复(Repair)的5R原则，即：

    再思考(Rethink)：改变旧经济理论。新经济理论的重点是不仅研究资本循环、劳力循环，也要研究资源循环，生产的目的除了创造社会新财富以外，还要保护被破坏的最重要的社会财富，维系生态系统。

    减量化(Reduce)：除了原有的改变旧生产方式、最大限度地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减少土地、能源、水和材料的投入的概念外；还延伸到在提高人类生活水准中，合理地减少物质需求。

    再利用(Reuse)：除了原有的尽量延长产品寿命、做到一物多用、减少废物排放的概念外；还延伸到合理消费、科学消费的消费领域。

    再循环(Recycle)：除了原有的废物利用，形成资源循环的之外，还延伸到经济体系由粗放的开链变为集约的闭环，形成循环经济的技术与产业体系。

    再修复(Repair)：修复生态系统与自然和谐，不断地修复被人类活动破坏的生态系统。

    观点选萃

基思·布朗博士(加拿大凯波·布兰顿大学副校长)
　　技术和资金不应成为发展循环经济的障碍和瓶颈。从短期看，企业一次性投入是大了点，企业家们会担心清洁生产会提高企业成本，降低产品市场竞争力，但若将这个成本摊到今后若干年，则根本不大，而且在生产阶段投入防污的成本，只有污染后治理成本的1/10。而且如果你的技术足够好，全世界都会来购买，那么，这样为自己生产服务的清洁技术同样可以成为企业赢利的手段。

威廉姆利·李(旧金山市国际经济及旅游发展部主任)
    我理解的循环经济就是再创新、再利用，包括清洁生产、保护环境。美国主要通过立法及公共政策的制定来推行，我们必须明确，要建立什么样的公共政策，有助于实现类似中国这样循环经济的目标，包括我们要建立什么样的目标能够帮助实现清洁生产、改善环境。要制定出这样的公共政策，需要吸引在任何一个组织和任何一个企业当中的最有公权力的高级管理人员对这一问题的注意。我们不可能期望政府或企业的高级管理者不花费很多时间考虑节能的问题而轻易采取节能的行动。

刘建华(香港理工大学物流系主任)
    在国家意志层面，中国可以说是世界第一个在全国范围内提出发展循环经济的国家。那么曹妃甸循环经济示范区的实践，也将具有极其重要的标本和示范意义。不过，在理解循环经济时，不能僵硬地理解其生产活动一定要按照什么样的模式组合，因为循环经济是一个开放、不断发展变化、不断完善的经济实践，它所要遵循的还有市场经济的原则，否则再好的设想，也可能由于其“不经济”的原因而难以进行。

顾清扬博士(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助理教授)
    国内化工等类园区的发展，必须考虑园内企业间的产业链，产业链是化工园区的灵魂，没有了内在的关联，区内企业就不能互相依存以低成本高效率发展。国外知名的化工园区每个都有一条清晰的产业链，新加坡石化区如此，比利时安特卫普化工区也如此。同时这些园区在选择项目上首要的标准是那些高技术、低污染的尖端项目，在园区企业进入生产后对其的环境、安全的监管也同样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