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唐钢股份金恒公司环保设备厂青工历宁与爱妻幺佳的新婚之旅正在赴九寨沟风景区的路上。车过汶川,刚达茂县之际,一瞬间地动山摇,震惊世界的汶川大地震不期而至。在极其危险的环境中,历宁夫妻二人挺身而出,舍己救人,奋勇抗灾,在生与死的考验中散发出了人性的光辉,诠释了唐山人30多年不变的感恩情怀。
“惊遇”:得赶快去救人
按照蜜月旅行的计划,5月12日,历宁和幺佳登上了从成都前往九寨沟风景区的大巴车。车过汶川,行至茂县路段,在导游的介绍下,游客们下车正在参观当地1933年留下的一处地震遗址。突然,远处山上狼烟四起,山体突然矮下去,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
“地震!”从小就听父母讲述唐山大地震的历宁一边喊,一边下意识地把新婚妻子揽在怀中。大家慌乱起来,都不知所措,有人开始大哭,有人浑身发抖恐惧地望着远方……历宁找到导游说:“我是唐山人,快告诉大家,大震过去就没事了。”游客们听说这里有唐山人,一下子都围到历宁和么佳的身边,询问有关地震的各种问题。历宁尽量平静地向大家介绍,以减轻大家的恐慌。
下午3点钟左右,一位当地人骑着摩托在从前方探路回来说:“前边路都塌了,有一个帕萨特轿车被石头砸扁了,里面有几个人,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得赶快去救人。”许多游客听到这个消息,都被吓懵了。历宁一个箭步冲到前面,随当地几名村干部往前边跑。车里的4个人,只有1名女士还有呼吸。他们扒开碎石,从被砸扁的车里一点点地往外拉人。历宁将浑身血迹的这名女士从车里救出来,大家一起跑步将她送到了附近的医务室。
刚刚回来,又有消息传来,后方还有一辆大轿车被埋住了。浑身沾满血污的历宁又赶紧跟着当地村干部跑向后边的大轿车。这里的情况更糟糕,车中几十人中只有坐在前排的一名女士能够动,在狭小的空间里一边呼救,一边努力向外爬动。历宁他们用石头将车玻璃砸碎,历宁大喊:“我力气大,我来!”话音未落,便钻进这个狭窄的空间,用力将这名女士拖出来。同时,他发现这名妇女的双腿受伤,不能行动,便和另外3名当地村干部迅速做成一个简易的担架,抬着这名妇女跑了一个半小时,将这名妇女送到医务室。
看到这些场面,历宁意识到,这次地震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遇难,心情立刻沉重起来。当天晚上,历宁加入到清理山路的队伍中。他手握风镐,一直冲到最前面,直到次日凌晨3点多钟。1个小时后,又一次余震袭来,刚刚清理的山路再一次塌方,他顾不上休息,和赶来救援的武警战士再次投入战斗。
“遗书”:我是唐山人,要做出我的贡献
“你们这里有谁是党员!?一线人手不够,急需支援!”负责调度指挥的当地领导向历宁他们的聚集地点赶来,脚还没有站稳就向所有的游客喊道。此时是13日中午,通向汶川的生命线———汶川大桥等已经全部瘫痪。尽管12日20时许,解放军某部先锋连已经到达此地,但由于余震不断且缺乏得力的大型机械,救援行动进展相对缓慢。
“我去!”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历宁马上站了起来,“我不是党员,可我是共青团员,我要当志愿者!”憨厚的唐山小伙子态度十分坚决!当地领导并不清楚,在小伙子的身后还有一双满含热泪的眼睛,那是小伙子的新婚妻子幺佳。
“小伙子,给你纸和笔。”现场指挥员没有说得太多,“有什么要给家里人说的,赶紧写下来,咱们马上就出发。”历宁接过纸和笔,沉默了一阵,匆匆写了几句。这时,由志愿者和解放军组成的救援队已开始向一线开拔,他顾不上太多,赶紧扔下笔去追赶队伍。在那封并没有写完的“遗书”上只有寥寥几句话:“爸爸,妈妈,是你们从小教育我要知恩图报,在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要伸出援手的。我是唐山人,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我的贡献…… ”
“挺进羌寨”:一个救援的盲点就此消除
羌族同胞自古就有山神崇拜的传统,在他们眼里那连绵而又高耸的群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四川茂县的情况则更加特殊。因为1933年发生在当地的强烈地震曾导致整个村子沉入湖中,所以当地人坚信:住得越高就越安全。可是,此次汶川地震的强度却远远超出人们的想像。在历宁拍摄的摄影资料里我们可以看见,一座刚才还挺拔秀丽的山峰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一个羌族的寨子到现在还没联系上,伤亡和其他情况都不清楚!”当地领导心急如焚,“过去这里只有一条通向山顶的小路,可现在地貌完全改变了……”此时余震依然不断,其中不乏6级以上的强烈余震。至于那些被震得摇摇欲坠的巨石乃至整个山体能否经受得住余震,谁的心里都没数。
几分钟后,一支肩负着开辟新路并输送给养的队伍出发了,历宁就是其中一员。“我当时背着竹篓,里面有3箱矿泉水,我的腋下各夹着1箱方便面,武警官兵在前面冒死开路,我们这些负责运输的人紧紧跟着。那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一条路,是我们硬闯出来的!”历宁回忆说。收集到这么多矿泉水并不容易,一方面需要由直升机从千里迢迢的外地空运;另一方面,由于地形崎岖,空投时相当一部分矿泉水被摔爆了。可为了山上的羌族同胞,这样做值得!
依靠着几把手电,冒着余震、塌方的危险,在海拔数千米的高山上,历宁和大伙儿每人背负着数十斤的给养或通讯器材,经过数小时的强行挺进,终于到达了羌族村寨。救援队员和羌族同胞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个救援的盲点就此消除!
“唐山的好兄弟”:只剩7元钱
在救灾的路上,历宁和队员们碰到了一个上小学的羌族孩子。地震发生时孩子凑巧在村外,因此躲过了这次劫难。惊慌的孩子此时非常想知道在村子里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情况,历宁和战友们义不容辞地收留了他。可就在向村子前进的路上,噩耗传来,这个孩子已经成了孤儿!“我当时和战友们都沉默了,战友们抱着孩子什么都说不出来……”历宁回忆,“我当时只想为孩子做一点什么。”历宁掏出身上剩下的800多元钱,用纸包好,想了想,又从别处搞到一点牛肉干,一起塞进了孩子的小书包……
“唐山的好兄弟,我的衣服留给你!”一位在抢险中负伤的武警战士在被强制要求撤下火线时,他发现历宁的衣服不但早已沾上了伤员的血污,而且在寒冷的夜风中并不保暖。武警战士当即脱下自己的迷彩服递给历宁,说:“好兄弟,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衣服你留着还有用,好好干!多救几个人出来!”就这样,这身迷彩服伴着历宁走过了余下的救援日子。
当数日后历宁和妻子在成都机场候机时,回想起在地震一线的日日夜夜,想起曾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好战友,想起受灾民众那一双双渴望支援的眼神,想起和那个羌族孩子一样的许许多多孤儿……历宁百感交集,面色沉重。此时偎依在他身边的妻子最知道丈夫的心,她拿出身上剩下的500元钱,毫不犹豫地投进了机场候机大厅的捐款箱。当家人到天津机场接机时,小两口的身上只剩下7元钱。
“特殊使命”:光荣属于唐山人民
一天,当历宁和战友们正在紧张抢险时,一群记者找到了这里,当得知历宁来自唐山时,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并不时有记者对他伸出大拇指。后来历宁接到朋友的电话才知道,当地的媒体刊发了他参与抢险的照片。
连日的过度劳累和水土不服使得历宁开始感冒发烧。一位部队的首长发现了这个情况,命令历宁撤回成都,但历宁拒绝了。首长想了个办法,交给历宁一项“特殊使命”:让历宁搭乘空军直升机“护送”数名重伤员撤往成都,高烧不退的历宁这才答应。
当运送伤员的汽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时,打着吊瓶的历宁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特殊使命”———照顾两名重伤员。突然,从高速公路上迎面开来一个车队,“冀B”的牌照格外抢眼,“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标语贴在车身上。“是唐山的车!是唐山支援灾区的救援车队!”历宁大声喊道。“唐山人是好样的!”一名伤员看到这个情景,对着历宁说,眼睛中充满敬意。而此时的历宁望着窗外却已经激动得什么都说不出来。来自唐山的救援车队一眼望不到边,他们沿着历宁来时的路向灾区疾驰。在打头的汽车上,一句红色标语最为醒目:“唐山人民与灾区人民共命运!唐山人民和灾区人民心连心!”
得知“唐山的小伙儿”要走,当地自治州的副州长赶来为他送行。副州长问历宁:“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解决吗?”“我装机票的行李在地震中丢了,后来又没有顾得上去找。身上的钱又都捐献了。”历宁有些不好意思。副州长沉默了,他立刻亲笔为历宁出具了证明,在把证明递给历宁时,副州长说:“唐山人真是好样的!唐山人民伟大!”
“幼稚”的谎言:母亲、父亲和妻子
“妈,你放心,我正和解放军一起开篝火晚会,吃喝都好着呢!”
这是历宁为了不让母亲担心编造出的一个“幼稚”的谎言。而真实的情况是:他同其他志愿者、解放军官兵忍受着高原地区夜晚刺骨的寒冷,吃着半生不熟的食物(由于海拔高,水的沸点低,水烧不开),冒着余震的危险,正战斗在抗震的一线。也许历宁根本没有时间去把这个谎话编“圆满”,当他从灾区回到家以后才知道:自己的母亲事实上早已通过电视知道了灾区的真实情况,由于担心小俩口儿的安危,已经病倒在床上……而历宁的父亲当在电话中得知历宁亲自参加了抗震救灾,坚强的父亲忍不住热泪盈眶,哽咽着对历宁说:“孩子,你长大了,我们都支持你。可是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5月3日,在神圣而又庄严的婚礼上,26岁的历宁轻轻地吻了自己的新娘,并深情的对她说:“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不离不弃,相爱到永远!”谁都没有想到,仅仅过了10天,地震让他俩的爱情经受了生死的考验。当丈夫历宁苦战在抗震一线时,妻子幺佳和当地的群众一起煮饭,为受困的游客送饭,当起了志愿者的好后勤。
考虑到爱妻的安全,5月14日晚,历宁安排幺佳搭车返回成都,幺佳死活不肯。此时的历宁发怒了,把妻子强行塞进了汽车, 16日下午1点多,高烧不退的历宁搭乘空军直升机返回,这对患难的小夫妻在分别30多个小时后又见面了。此时二人已没有太多的语言,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历宁说:“当时我感到非常愧疚,同车的游客中,其他夫妻从来没有分开过,而我却把妻子一个人扔下,我让她担惊受怕了,对不住妻子!以后我会好好爱她,相互搀扶着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