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形”与“无形”之手:孰消孰涨?
在近期钢铁行业进行的一系列重组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由政府牵头的重组方式占了很大的比重,成为国内钢铁业兼并重组最大的特色。河北钢铁集团的成立,再次引发了业内对重组主导方式的关注。
在宝钢、武钢、山东钢铁集团纷纷进行重组,以及在国外资本觊觎河北民营钢铁企业的双重压力下,河北省必然希望建立起具有较强竞争力的钢铁企业集团。河北省代省长胡春华曾表示:“组建河北钢铁集团是做大做强河北钢铁业的有效途径,符合产业发展政策的要求,顺应国内外企业竞争和发展的大势。”
其实,多年以来,河北省一直都没有放弃对所属钢铁企业进行整合的努力和尝试,走到现在的河北钢铁集团可谓“十年磨一剑”。
据河北省冶金行业协会驻会副会长、河北省冶金政研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宋继军介绍,从1997年到2000年,河北省省委、省政府3次提出组建包括唐钢、邯钢、宣钢、承钢、邢钢、石钢等企业在内的河北钢铁集团,均以搁浅告终。2005年,河北省公布了全省钢铁整合方案,并提出组建南、北两大钢铁集团的设想。在该方案公布1年之后,唐钢以省内国有资产划拨的方式将宣钢、承钢收入麾下,组建成现在的唐钢集团。但南部钢铁集团由于石钢和邢钢相继被港资入股而未能实现。举步维艰之时,2007年河北省再次出台《河北省2007年加快推进钢铁工业整合基本思路》,对整合方向进行了局部调整,首次提出了由唐钢和邯钢合并,在省内形成一个大型集团公司的设想。在唐钢和邯钢重组完成后,下一步将考虑与首钢京唐钢铁联合公司重组,建设中国最大的钢铁生产、研发中心。
“唐钢与邯钢的合并,使我国钢铁业的重组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也从侧面反映了‘政府+市场’的重组方式在实施过程中的具体配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专家表示,唐钢与邯钢的合并之所以能进行,主要是靠行政手段推动,未来需要市场因素在重组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以获得令人满意的效果。
中国钢铁业一直存在“低水平重复建设”的问题,其背后,是地方割据和财税利益。在市场经济发达的国家,企业的重组和联合是市场经济发展的结果,其中,企业居于主导地位。但在我国,国有钢铁企业有着非常复杂的地区和行政隶属关系,在地方经济发展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些因素决定了政府在钢铁企业的重组和联合中不可替代的作用。也正因为此,有人认为,在中国现行经济模式中,钢铁业要实现整合重组,就必须走“政府+市场”的模式。但是,无论如何,企业才是真正的主体。只有优势企业获得市场认同,劣势企业退出市场,整合重组才能水到渠成。
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兼总工程师李新创对于重组的方式有着自己的看法:“应当鼓励优势企业重组,而非简单的‘1+1’。”单纯依靠行政手段进行重组在短期内并不能够为企业创造经济效益,对于企业综合实力的提升也不会有明显的作用。李新创分析说,虽然省内重组确实有利于地方经济的发展,但长远来看,这种重组的前景及作用还是个未知数。重组成功与否需要以企业竞争力是否得到提升为凭据,而竞争力的提升则需要企业在整合的过程中最大化地按照市场的需求配置优势资源。
另一位业内专家则表示,钢铁重组是大势所趋,关键是如何在兼并重组中减少震荡,尽量实现平稳过渡。他表示,目前中国钢铁业重组在方式和路径上面临着两难选择。选择行政性手段,可能在短期内会推动钢铁业的重组加速,但也许会产生诸多负面效应,特别是对中国钢铁企业向市场化方向迈进不利。长远来看,市场化重组是最终的方向,但由于中国的行政机制和地方利益关系,此种重组在现阶段难以推行,否则可能会对我国钢铁产业的健康发展造成较大冲击。
李新创则表示,钢铁企业的重组不能依靠简单的国有股权划拨,要突出整合的比较优势,促进产业升级。当然,要真正做到这一点也要克服很多“很复杂”的问题。
多方利益逐鹿:孰进孰退?
这次河北省钢铁业的重组对两家上市公司———唐钢股份和邯郸钢铁的影响将是巨大的。有人士分析认为,如果新公司进行的是实质性重组,那么唐钢和邯钢最终将合二为一。宋继军透露,与济钢和莱钢整合成立控股集团、两家公司仍独立存在为控股集团的子公司不同,唐钢和邯钢的联合是全方位的国资大重组,没有所谓的股权结构比例之说。应该说,携有3100万吨产量规模的河北钢铁集团的成立,将对华北地区乃至中国钢铁企业的竞争格局产生深远的影响。
一直以来,宝钢对并购邯钢颇有兴趣。2006年以来,宝钢曾多次增持邯钢的流通股份。2007年,宝钢与邯钢签署协议,共同出资组建邯钢集团邯宝钢铁有限公司,建设发展邯钢新区。对此,业内人士普遍认为,宝钢与邯钢的合作,奠定了双方未来进一步的合作基础,也为双方最终走向并购确立了基调。然而,随着邯钢与唐钢的重组,宝钢在中原布下的这颗棋子的动向,势必引来多方关注。
相较宝钢,首钢的处境更为微妙,组建河北钢铁集团的计划显然与钢协几年前提出“首钢参与河北钢铁的整合”的意见相左。搬迁后的首钢已经深深嵌入到河北省的钢铁版图之中。在唐钢与邯钢重组之后,首钢未来的发展问题成了亟待明确的问题。唐钢集团相关负责人对此问题的回答很是谨慎,只是强调组建河北钢铁集团不等于说唐钢只能和邯钢合作,而首钢的相关人士则表示:“现在首钢首先要把我们自己发展好。”
当然,钢铁企业之间的竞争与合作,并不会因为一个大集团的出现而被阻滞,更何况河北省在决定组建河北钢铁集团时明确提出了将钢铁产能由1.2亿吨/年降低到8000万吨/年的目标,这无疑将在落实《钢铁产业发展政策》中对华北地区钢铁工业“重点搞好结构调整,兼并重组,严格控制生产厂点继续增多和生产能力扩张”的要求起到促进作用,并将有利于建立公平的市场竞争体系。据了解,就在准备揭牌的时间内,河北钢铁集团已经与国丰、恒通、华瑞等重点民营企业初步达成了整合重组协议,还有一些民营钢铁企业正在私下接触,考虑自发组建一个大的钢铁企业。事实上,有资金进入河北省内的企业,不仅有宝钢、首钢,还有香港中旅、香港BNI公司、中信泰富、安赛乐米塔尔、俄罗斯Evraz集团等,而河北钢铁集团又势将在进一步整合之中,与这些中外企业集团之间,产生更深更广的多方位联系。这些,都将为河北钢铁业带来更多的“竞”与“合”的看点。当然,这种竞合的效应,亦将辐射整个中国钢铁业。换一个角度看,这种整体联系的增强,并不违于提高钢铁产业集中度的初衷。
正如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常务副会长罗冰生在河北钢铁集团挂牌当天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的:我们应该积极看待钢铁工业兼并重组中的每一步,对于省内钢铁企业联合重组和跨省市、跨地区、跨所有制的兼并重组,不应将他们对立起来,而是要通过各种形式的联合重组相结合,最终形成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世界级钢铁企业。
规模与优化升级:孰轻孰重?
在河北钢铁集团挂牌前后,类似“河北钢铁集团产能暂时超越宝钢跃居中国第一”的词语屡见于各类媒体。在对王义芳的采访中记者发现,这位河北钢铁集团的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对此深感不安。不错,这也正是业内有识之士关于如何提高中国钢铁整合水平的思考焦点之一。
由于国际资源、能源价格大幅上涨和钢铁业近几年来自身积累的深层次矛盾的逐渐释放,中国钢铁业的结构优化升级正面临更为严峻的挑战。以河北省为例,河北钢铁工业产能迅速扩张与结构优化升级的矛盾日益突出。在全国钢铁行业告别低成本优势时代、进入高成本运行阶段之后,河北钢铁业自身消化成本的能力不足、综合竞争能力较弱的问题开始逐渐显露。“2007年,宝钢用不到河北省总产能1/4的钢产量,创造了相当于全省钢铁工业全部的利润。”王义芳说:“表面上看这当然是产品档次的差距,但实质上更是产业发展水平的差距,是产业竞争力的差距。”而河北钢铁集团的成立,正是河北整个钢铁产业进行优化升级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钢铁产业结构真正的优化升级任务繁重、步履维艰。更严重的是从业者们现在的思想观念还沉浸在已有的战略和工作套路之中,远远没有做到“解放思想”,缺乏对市场变化新形势的感悟力,因而,也就没有结构优化升级的紧迫感和新动力。“这恰恰是目前制约钢铁行业结构优化升级的‘阀门’。”宋继军如是说。
按照政策,到“十三五”末,河北钢铁产能将压缩到8000万吨,而河北钢铁集团的钢产量在此期间将达到5000万吨。这意味着河北钢铁集团将通过淘汰自身和其他河北钢铁企业的落后产能实现自身的扩大。河北钢铁工业在压缩产能的背后,其实是在提示企业转变发展方式、实施战略转型。
当然,通过联合重组促进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远不止是河北钢铁的任务。有业内专家指出,我国钢铁企业应当日益清醒地认识到,通过新一轮的产业结构优化升级,调整产业布局,优化资源配置,调优产品和工艺装备结构,提高技术和附加值含量,推进企业重组联合,淘汰落后产能,增强自主创新能力,促进节能减排,发展循环经济等,从而实现钢铁工业全面、协调、和谐、可持续发展,才是钢铁企业做大做强的根本出路。如果在联合重组中仍然单纯追求规模的扩大、进行一般层面上的合并,而忽视技术力量的整合与创新,那么我国钢铁企业在全球钢铁行业的激烈竞争中将很难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