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5年,我国钢铁产业可以说是经历了可喜的巨变,产量、产品结构、企业规模、技术水平……这些方面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钢铁产业每天都在一个新的起点上。但是,在结构调整优化的问题上,确实有太多的课题值得我们深思:产业集中度、淘汰落后、产业布局调整,作为优化产业结构大课题的一部分,这些问题的解决似乎都遇到了困难。
产业集中度为何难以提高
两会期间,当本报上会记者与代表、委员们探讨如何进一步提高钢铁业自主创新能力和国际市场话语权,如何加速推进节能减排和淘汰落后,以及优化产业布局等重点工作时,代表、委员们每每都会提到优化产业结构的建议和产业集中度低这个问题。看来,优化产业结构最大的难点是现阶段我国钢铁产业集中度难以提高。去年,我国钢铁行业有一个统计上的小插曲:2007年,产钢前10位企业集团的粗钢产量合计为17996.94万吨,占全国总量的比重为36.79%,比2006年提高1.94个百分点。但是,中国钢铁工业协会顾问吴溪淳透露,如果不算2007年沙钢在年末的一系列重组形成的2500万吨产能,这10家企业的总产量比重是比2006年下降的。
在人们纷纷把联合重组难以推进的原因归于利益分配、地方保护等因素时,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这些因素都是联合重组过程中必须解决的问题,而不能成为联合重组难以推进的原因。应该看到,一些国外企业和中国的部分民营企业正在迅速实施并购战略,而他们所采用的以资本为纽带的并购重组手段,似乎比政府的撮合更有成效。安赛乐米塔尔、沙钢、复星等企业的做法已经验证了这种资本收购法的有效性,宝钢在全国范围内的联合重组也部分体现了资本的威力。中国科协副主席、中国工程院院士刘玠委员也认为,联合重组“还是要坚持市场机制的运作,也就是说要营造一种市场环境”。而在重组的具体着眼点上,刘玠认为,未来重组的主要方向应该以优势互补、资源的有效利用及合理分配为主。这其中优势互补应该是最主要的,资源的有效利用是第二位的,第三要考虑企业自身的实力。而攀钢总经理余自甦代表也向本报记者表示,并购重组成功的关键在于,重组双方要在管理、文化、技术、资本运作等方面具有共享平台,能够实现“1+1>2”。如果是“1+1=2”,甚至是“1+1<2”,那么这种重组没有意义。一位来自民营企业的代表则表示,钢铁企业的老总们应该以更开放的姿态去看待联合重组,不要以个人的得失来衡量并购的价值。
对当前市场情况的乐观态度也是重组难以推进的重要因素。谢企华委员就形象地比喻:“如果大家都活得很潇洒,那么大家缺乏这种动力,重组的欲望就都不强。前几年宝钢重组上钢时,就是因为整个钢铁行业的情况不是很好,所以进行得比较顺利。”
离2010年年底还有2年多,产业集中度50%的目标能否实现?在3月11日钢铁代表联合接受记者采访时,中国钢铁工业协会会长张晓刚代表对此持乐观态度,他认为“大整合”的到来已经为时不远。
落后产能淘汰为何难以落实
2007年12月27日,全国第二批关停和淘汰落后钢铁生产能力的责任书签订,计划淘汰总量已经超过产业政策的规定。虽然2007年淘汰落后工作取得了相当大的成绩,但是,到目前为止,原地关停或淘汰,原地进一步扩大新的生产规模仍是一种普遍现象。南方一些地区名不见经传的小钢厂现在的实际产能已经达到200万吨以上。两会期间,屡有代表、委员提出,要加速淘汰落后的进程。
中国的钢铁规划长时间落后于市场发展,完全市场化、低门槛的钢铁产业吸引了大量投资者,各地积极投资建厂,在一些资源大省和老工业基地,如河北、山西,钢铁产业已然成为地区经济的支柱。微观方面,部分地区、县、市,甚至村镇,都依靠钢厂发展经济、安排就业、增加税收,如何让其退出?另外,在一些资源富集地区,如果单单只是出卖矿产等初级产品,利润非常微薄。但是,从环保的角度考虑,它又根本不具备深加工的条件,这样的企业能够简单地关停了事么?
说到底就是两个问题:一是区域经济如何改变同质化发展的问题,二是政策措施必须考虑到可能会出现的反作用。
同质化是各国经济发展过程中出现的老问题,可以用竞争来解决。但是在中国,这样的解决过程将是漫长、痛苦而又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因为环境、资源压力和经济发展的联动效应会同时显现。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引导企业转轨,引导地方转轨,把地方经济引导到同样充满前景甚至前景更好的道路上去。这就要坚持不同类型区域协调发展。资源税是一项,但是这些税收让谁受益?对资源型地区如山西来说,大力发展重化工还是靠资源吃饭,这是最重要的问题;环境资源综合型如内蒙古,优先发展旅游还是开发资源,需要综合考虑;交易集中的贸易型地区如上海,发展现代钢铁物流业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也有很多企业正在做。
值得欣慰的是,温家宝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要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支持先进装备制造业发展和资源枯竭型地区经济转型;编制和实施促进中部崛起规划,落实并完善相关政策,并要在贷款上予以支持。
对于借机扩大产能的现象,在本次两会上,就有代表对政府以行政手段直接淘汰落后持保留态度。对于需要市场解决的问题,政府要做的是协调发展、全面发展,而不是“协调”了这个,“发展”了那个。因此,有关部门必须依据现有的资源、地域和市场条件,制定合理的钢铁规划布局,在落后产能淘汰过程中,从保持社会稳定的角度尽快建立、健全退出机制,充分借助市场力量,实现部分地区经济增长点的快速转换和支柱产业的重新确立。
布局、产品结构调整为何难见成效
中国钢铁产业布局调整的两个重大钢铁项目———湛江钢铁项目和防城港钢铁项目,是落实《钢铁产业发展政策》的重要举措之一,也是优化我国钢铁产业布局的两大关键项目,但是讨论了两年,至今未获批。在本次两会上,邓崎琳代表也仅仅表示“现在可以做一些准备工作”。
有人认为,由于近两年宏观调控部门认为经济面临着过热的风险,因而积极采取“紧缩”政策,两大钢铁项目上千亿元的投资规模与“紧缩”的政策导向不符。也有人认为,两大项目以淘汰落后为前提,而今年正是5年节能减排指标能否完成的关键之年,在节能和淘汰落后任务完成情况尚不十分明朗的情况下,即便是结构调整的优质项目,也得暂且搁置。
进行产业布局调整和升级是做强的一个必要选择,湛江和防城港钢铁项目的实施是十分必要的。在这个前提下,先淘汰,再上项目的做法是否合理,值得怀疑。
首先,市场是没有空白期的,在市场容量不变的情况下,淘汰留出来的市场空间必然会被其他企业所占据。
其次,从产品定位上看,如果上述两个项目的产品定位与现有落后产能产品定位是同一层次,那么,就应该尽快上,借以推动淘汰落后的进程。而如果不是同一层次,就更应该上,因为它可以带动整个产业的技术和产品升级。
具备建设条件的湛江和防城港项目迟迟得不到批准建设,而内陆地区中小钢厂仍在新建和扩建,这就在客观上造成了限制大的发展,放开小的发展,限制沿海发展,默认内陆不顾资源、市场、环境条件继续扩大规模发展的问题。
另外,在此次两会中,有代表提出了钢铁产品布局的问题,很值得重视。我们现在的产业结构调整是以资源环境为标准,淘汰落后,规划布局,而市场却总是根据具体产品的需求来运行,需求直接控制着钢铁企业的脉搏。举个简单的例子,当我们发现建筑用钢材附加值低的时候,就大力发展板材、搞高附加值产品,结果由于高附加值产品需求没有放大,价格始终上不去。该代表认为,与这个道理一样,全国各地一拥而上搞钢铁,钢材品种雷同,总有一天出现需求、价格大回潮现象。因此,产品结构调整切忌一窝蜂。从这个角度来看,产品结构调整是个商业意识问题。